如此波澜不惊的爱情
大二时无可救药地爱上英语老师雷林声,一个高高瘦瘦戴黑色宽边眼镜、细长手指被熏得焦黄的男人。其实我并不是一个刻苦的女生,其它课能逃则逃,但原本觉得枯燥无味的英语,却因是雷林声任教,而学得兴趣盎然,四级六级考试也都一路绿灯通过!同学揶揄我:爱情的力量神奇啊!
我一边和雷林声偷偷摸摸地恋爱,一边努力学习积极参加活动,抓紧一切时机和系领导接近,我必须争取留校以便名正言顺地和雷林声长相厮守。大三拿奖学金,大四入党,毕业前夕走了千回百转的关系,终于留校,当上了一名令人艳羡的辅导员。
学校的单人宿舍有三层楼。雷林声住一楼,我住三楼。三个月后,我隔壁的房子空出来了,央求雷林声想办法。他惴惴地请后勤处处长吃了一顿饭。于是,雷林声成了我的邻居。他的宿舍被改装成厨房,我这边是卧室。
学校很多英语老师都在外面做家教、办培训班,我心痒痒。但雷林声坚持安分地拿工资。他说无欲才心安。
2000年9月6日上午,大学同学杨锦铭以我的生日为由从厦门赶到成都,不快和忌妒—下子涌上雷林声的脸庞。晚上同学聚会,雷林声坚决不去。席间得知杨锦铭考上了我们学校的研究生,这个消息让我激动。对于爱慕过自己的异性,我们常常戒备十足却又莫名期许。
回到家,我和雷林声争吵,这是三年同居生活以来的第一次。导火索当然是杨锦铭。雷林声发火,他认定杨锦铭对我余情未了。
第二天去办公室路上碰见杨锦铭。他提着精致的手提电脑满面春风,远远见我便喊: “魏老师早!”我心中荡起细小的涟漪。
回到单身宿舍
25岁一过,家人频繁催我结婚。学校同事和领导也提醒我们:6年的感情,终究要用形式来证明。雷林声迫于形势,决定到一个英语培训班代课。我甚至在一个老师的服装店入了一小份股。婚姻需要金钱来套牢。
常常在校园看见杨锦铭。有时他一个人闲逛,似乎读研于他来说是一种消遣。有时,他身旁也有靓丽清纯的小女生,他对她虔诚地介绍我是魏老师。表面严肃的我心里无比忌妒。我私下问杨锦铭对什么样的女孩子满意,他嬉皮笑脸说:“魏庄庄的翻版。”
我的26岁生日即将到来的时候,雷林声导演了背叛。他辞职去一家留学中介机构做讲师,给我的交代是:我不想拖累你,所以放弃。后来,别人告诉我,他去和一个单身女商人合伙开公司了。
我撑着。常常一个人去吃最辣的火锅,泪涕滂沱中跟自己说: “一切都过去了过去了,忘记吧,我还只有26岁。我长相不俗身段不赖,估计还有人问津。”
害怕在最失落的时候碰见杨锦铭,可他却频繁地出现在我可能出现的每个地方。他意气风发。
家人同事朋友开始关心我的终身大事,雷林声的遽然退场让旁人觉得我已经荒废太多青春。而属于女人的那根幸福的软肋,永远被一个男人抽去了。
26岁的夜晚枕着你睡去。
26岁生日那天,得知雷林声要结婚。女方就是留学中介机构的老总。这个我曾那么欣赏的男人,最终作了金钱的俘虏。
一个人去看电影。在搞笑的镜头面前我肆意大笑。不知何时杨锦铭坐在了我旁边。我继续对着银幕狂笑,眼角的余光瞥见杨锦铭歪着头看我。我有点不舒服,向另一边挪了一点点,继续扯开大嘴笑。
杨锦铭还在看我,一动不动的,他了解我的心事吗?突然不敢笑了,感觉全世界的人都看透了我伪装的笑声。
“你这人有病啊,看周星驰都不笑!”我不得不停下来吼杨锦铭。他不理我,。保持专注的眼神。我终于笑不出来,泪水没有任何预先策划,夺眶而出了,随后,我放纵号啕。
大厅里有人开始絮叨。杨锦铭慢慢拥我入怀。他的头抵在我的脖子上,双手环着我的腰。我听见他的呜咽: “庄庄,你还有我,咱们回家。”
回去时学校的大铁门已经锁了,杨锦铭坏坏地笑:“庄庄翻过去,没那么可怕。”我那一刻竟突发奇想地认为今天翻过了铁门,明天就会把对雷林声的记忆彻底翻过去。
我的软肋被谁抽去
后来,杨锦铭晚上11点来我宿舍,早上7点左右匆忙离去。我们精细地掐着时段幽会,彼此对这种做贼似的感情贪恋不已。
杨锦铭乖,听话,什么时候该来或者哪天应该走哪条路,完全由我掌控。朋友说这样的爱情不健康不牢靠。我说当老师应该注意影响。
朋友反驳我,你是被雷林声那小子抽了软肋,—朝被他咬一生不敢向众人证明你还能爱。
2003年4月,杨锦铭研究生毕业,他放弃了上海一家外资公司,留校任教。
月底去锦铭的家,两位家长满心欢喜。这次婚姻,已唾手可得。
一个男人,肩胛骨突兀,格子衬衫被汗水浸透。怀中嘤嘤哭泣的孩子被他胡乱挟在臂弯里。
我站起来拉拉抱小孩的男人:
“您坐这里吧。”
他说声“谢谢”,坐下。我看见一张熟悉的脸,是雷林声!老天,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命运竟可以如此狠毒地重塑一个人。雷林声认出我后,显得尴尬,一个劲地让怀里的孩子叫“阿姨”。孩子很俊,身上长满红疹子。我的泪似乎要流出来,对这个男人所有的恨顷刻坍塌。
互相寒喧,留下电话。才知道,雷林声的老婆带着家产离开了他。
那个晚上梦见雷林声,见他在火海里窜,我被自己吓醒。原以为雷林声的不幸会使我得意,但我发现自己不开心。
我还是一个人
有一天,雷林声突然打来电话,说儿子要去皮肤病医院。我有个表姐在皮肤医院做医生。我骗了杨锦铭说去逛街。我赶到他家时,孩子冲我哇哇大哭,手臂上的疹子化了脓。
表姐细心地给孩子开药打针,最后把我拉到一边:“你要再招惹这臭男人那你是贱精!”
我相信自己只是怜悯那个孩子。
7月1日是雷林声的生日,他真诚地打电话邀请我和杨锦铭过去。
雷林声准备了丰盛的晚餐。三个人吃菜,后来突然像比赛似的喝起酒来,连对酒精严重过敏的我也嚷嚷着要跟两个大男人对饮。
喝得烂醉如泥。结局是,我在杨锦铭的怀里嚎啕着喊雷林声的名字。我明明是清醒的,可舌头不听话。
杨锦铭迅速跟学校毁约,他说他傻到以为那个晚上带我翻墙就会让雷林声成为过去;他说他在我的醉语中不断听到雷林声的名字;他说我甚至瞒着他陪那家伙带儿子看病……
原来他什么都知道。
杨锦铭离开的时候我那么不舍得,然而挽留的话却说不出口。雷林声消失比我想象的快得多,导致我没有机会跟他道别。生活还要继续,哪怕明天开始我已被家人朋友划入青年的行列。
属于我的那根幸福软助呢,它究竟被谁抽了去?
(摘自《分忧》2004年第5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