掬一捧阳光泡茶吴晓明
冬日的午后，偶尔读到了白居易的《负冬日》“杲杲冬日出，照我屋南隅。负暄闭目坐，和气生肌肤。初似饮醇醪，又如蛰者苏。外融百骸畅，中适一念无。旷然忘所在，心与虚空俱。”内心忍不住的欣喜像是花忍不住要开一样，作者笔下杲杲冬日像是一粒晶莹剔透的露珠挂在我的心尖上，稍不留神就滚落在心田里，氤氲出一片绿意，催开一朵花开。摸摸阳光亲吻过的肌肤，酥麻中长出了一种叫熨帖的情愫，皮肤像是能长出茸茸的绿意。内心真的有一种复苏的微妙的感觉，还夹杂着种子钻出地面的快乐的力量。我真真切切感到那种喜悦像是一点墨迹滴落在心灵的宣纸上慢慢晕开，最后开出了一朵一朵墨梅，文字的清香就在灵魂深处蔓延。阳光的芬芳醉了诗人，诗人的文字醉了我冬日的黄昏。
岁月像是一条河，我似乎看到千年前的那个男子就在河的彼岸，饱尝着冬日阳光浓郁的芬芳，用文字下酒，酒杯里都是光阴的味道，阳光清空了他的身体，明亮的光线催生了他蓬勃的诗意，闭上的是眼睛，张开的是整个世界。也许就在那一瞬间，什么都可以放下，阳光可以融化心头的块垒，文字可以承载冬日阳光的分量。
很多时候，我也喜欢欹在沙发的一角翻一些闲书，那时候的自己像是一盆花一样随意放置在岁月的拐角处，也许偶尔会被生活遗忘，可是寂寞葳蕤的地方总是被文字青睐。看到会意的文字，心像是一个风中摇曳的喇叭花一样寂然欢喜，心便吸附着阳光的清香，似乎每一根神经都松弛而又有弹性。忽然觉得，心需要的空间真的不大，只需要一个堆积阳光的角落就足矣。
忙碌之余，总喜欢剪辑一寸光阴给自己，喜欢和花草对视。窗台上大大小小几十盆多肉植物，一片片丰腴的叶子开成了一朵朵肥硕的花，一朵朵花又以叶子的形式绽放，我的目光像是蝴蝶在它们丛中飞舞、栖息，看一粒新发的嫩芽，一片新长的叶子，一个新鲜的花苞。那么丰腴的叶子居然开出那么秀气的小花，新鲜的黄色像是蝴蝶栖息在叶片上。新的生命总给人以欢喜与安静，在喧嚣中总能寻得一隅宁静。
很多时候，我喜欢站在窗前，看公交车吞吐着人流，看光秃秃的树木，看鳞次栉比的楼群，看这个阳光下盛开的小城，似乎觉得时间的脚步就慢下来了。那一瞬间，感觉青春像是单行道一直延伸到岁月无垠的狂野上，可是很多时候，我还是穿行在孩子们的青春里。
午后的时光，把自己泡在阳光里，任孩子们的文字在我的眼底绽放：
“她把读书视为自己生命中的风景，殊不知，自己也早已变成他人眼里的风景了，就像是清甜的花茶一样，茶香终会散去，空气里的芬芳依旧氤氲流散。岁月从不败美人，花自芬芳，无愁凄凉。”
“她的素养就像是清凉的月光洒在人心里，不张扬耀眼却沁人心脾，天暗下来，你便是光……”
“这个茫茫的世界，人情世故，不胜繁华。可是每每与你待在一起，仿佛看到了不一样的世界。沉稳、悠远，绵长的滋味，是很少现在能品味到的，在你身上却体现的淋漓尽致。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你的生活就是诗和远方。如‘松花酿酒，春水煎茶’般的悠扬，又似‘春日载阳，有鸣仓庚’普通平淡。遇到你，我似乎看遍了这世间最美的风景，品到了生活最好的一面。这不是你教给我的，而是你带给我的。”
每每读到这样的文字，觉得自己也是脚下生风腋下生翼，品一口清茶，也找到了诗人笔下“矮纸斜行闲作草，晴窗细乳戏分茶”的优雅情致和细腻美好。生命也许需要彼此温暖，彼此点亮，他们青春的河流向着我的方向流淌，我的青春溯流而上在他们身上找到去向。那一刻，我嗅到了文字的清香，青春的味道。有时候，我站在讲台上，在他们的文字里绽放，那一瞬间觉得自己像是多肉植物一样，委身泥土的踏实，叶片也能开出花朵的圆满。我喜欢这样的时光。
喜欢那种松弛的状态。有时候，晒着太阳，发着呆，虚度的时光原来如此美好。忙碌的日子感觉自己不可或缺，闲散的时光才明白自己的世界里只剩下了自己。
入冬以来，一直喜欢这样平淡清浅的时光，有时候下了晚自习，不急着回家，独自绕着栈道看着小城的灯火璀璨。栈道上灯光洒在水面上，波光粼粼。芦苇丛中的野鸭子，鸳鸯、天鹅偶尔还在水上追逐，那时候，一天的疲惫似乎找到了归宿，不去想明天我解读的是屈原的“民生各有所乐兮，余独好修以为常”的高洁品性，还是走进的是陶渊明的“狗吠深巷中，鸡鸣桑树颠”的烟火世界，我都不在意，我只觉得这一河的星辉今晚只是属于我，这些芦苇丛中的野鸭子在我的眼里画出了最美的涟漪。那一瞬间，我是幸福的，我也像是诗人一样，想起那些喜欢的诗句：这人间情事/恍惚如突然飞过的麻雀儿/而光阴皎洁/我不适宜肝肠寸断……
这样的诗句在我脑海里翻腾，我不会肝肠寸断，甚至都没有一个悲伤的理由。顺着水流的方向走一段大家都走的路，然后折回。没有月光的晚上，心事都是一种奢侈，心上的风景都成了眼里的微尘，才知道，这世上没有什么过不去，只是回不到那些飞扬跋扈和时光对峙的年龄了，不知不觉早和岁月握手言和了，生活的利剑似乎也不能让我体无完肤，我似乎像是温顺的斗士，在生活的漩涡中像是鸭子学会了花样游泳。
有时候想想，人生有了这样的一些小幸福，小欢愉，才让平淡的日子有了亮色。想起林清玄的文字里说，温一壶月光下酒，我躺在温热的阳光里，感觉岁月静好，生活中的苟且都暂时放下，诗和远方也于我无关，我只在意眼前的温暖，掬一捧冬日的阳光泡茶，茶的清香让每一个平淡的日子也生根发芽，我听到了花开的声音……
（作者简介：吴晓明，张掖市第二中学高级教师，甘肃省作家协会会员，张掖市作家协会副主席。在《中华散文》《飞天》《北方作家》《甘肃日报》《丝绸之路》等报刊杂志发表小说、散文一百多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