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酒趁年华
吴晓明
时光不居，岁月如流。浑然不觉，与酒相伴也很多年了。有时候我也设想，如果自己滴酒不沾，是不是过得不一样的生活？至少是一个安静优雅的女子。有时候我也拷问自己的灵魂，难道自己真的是个好酒之人？如果不好酒，那么这些年一场一场的酒又如何诠释？如果好酒，那么一次次的悔恨与心痛又如何解释？
想想这些年，每个时间的节点上，我都和酒暗暗较劲。比如新年、春节、孩子的生日、自己的生日等等，我都发誓：从明天起，做一个幸福的女人，逛街、兜风，周游世界。我要用的笔记录生活的美好，我要用我的心感受生命中的温暖。日子里多点花香鸟语的岁月，少些对酒当歌的时光。做一个清清爽爽的女子，做不到眉眼如初，尽量不被岁月的洪流淹没。
多少年过去，似乎生命中还是有酒，有快乐，有文字，有忧伤，似乎一切在悄然改变，似乎一切都不曾改变。这两年，似乎和酒的关系慢慢疏离了，像是从热恋中走向婚姻一样，归于平淡，渐渐喜欢平淡如水的日子，喜欢烟火深处的安暖。这样的日子看得见花开花落，听得见鸟语虫鸣。随着年龄的增长，懂得了走近自己，亲近自然，得失似乎都不再重要了，最终生活就是自己跟自己的博弈。而多少人远了或者近了，聚散随缘，不强求别人，不为难自己。生命中来来往往，记忆中纷纷扰扰，我喜欢清静地守着文字，守着自己，嗅着淡淡的墨香，笑掷流年。曾经不懂得爱惜自己，有青春打底，而今要学会呵护自己，因为感受到了活着的不易。
这些年，似乎强烈的快乐和巨大的痛楚都与酒有关系，厌恶极了酒后的那份虚空与惶恐，怕失言，怕失态。我觉得，酒场上的戛然而止才是一个成年人顶级的自律。这些年，丢过的人，流过的泪，犯过的傻都变成了铭心的记忆，似乎证明曾经年少轻狂的日子里我活得狂妄而无所畏惧。而这两年，懂得了心疼自己，也开始活得小心翼翼了，渐渐明白真正的幸福不是酒场上的推杯换盏，应该是内心的一种踏实和笃定。
随着年岁渐长，似乎对生活的奢求越来越少，我只在意认真清醒地过好每个烟火的日子，卖力地生活，也不要求生活给你一个结果。看路边的小花明艳的脸颊，感受一场细雨带来的酣畅的快乐，看一只流浪狗欢快地走远，看到路边的一只安静的蜗牛原地打转，看婴儿车里孩子宝石一样的眼睛，看风烛残年的老人互相搀扶……我的内心都是愉悦的，那一刻，我是幸福的，我想要的俗世的幸福触手可及。
也许灵魂深处，自己终究是喜欢安静的人，总有一天会和草木一样活得简单而又深情。活成草木的样子，也就是活出了最美的样子。
慢慢的，不喜欢酒场上那种喧嚣虚空的快乐了，而是喜欢和自己相处，与文字相伴。非常不喜欢酒后那种生机勃勃的虚空，那样的感觉会屏蔽生活中所有的快乐。有时候看着镜子里沧桑的自己，我才明白，女人三十岁以后，美丽已经不是父母能给的，可是丑陋一定是自己争取的。酒场上有多么风光，酒后就有多么沧桑。
在以后慢慢老去的日子里，寂寞、孤单、忧伤、惆怅等这些元素可能都是构成我生命的最重要元素了。可是如果学会用文字抚慰内心，用脚步丈量从春天到冬天的距离，陪陪花草，看看流云，听听音乐，码码文字，所有的快乐也会不期而至。我想把时间的边角余料都用来享受清风朗月。人到一定的年龄，该学会与这个世界握手言和了，更应该学会与自己和解了。
如今，我也慢慢明白，喝酒喝的是年龄，喝得是一种心境，喝得是一种情怀，真是“诗酒趁年华”，青春、爱情等这些美好而又浓烈的字眼都像极了酒。而在一季一季的花开花落中，慢慢明白世间的美好大多是清风扑面而来，太阳蓬勃而出，岁月扬长而去，花朵顺时而开，人生就这样是一场盛大的遇见。而这世上，最美的东西往往不是太浓烈的，而是最长久的，往往都是平淡的。而如今，与酒保持适当的距离，都是一种彼此成全，彼此成就。
我喜欢一个人走，喜欢一个人享受大自然的盛宴。慢慢也学会了在酒场上适可而止，爱惜自己，生活中拼尽全力。
人到中年，平平淡淡过好每一个烟火的日子，踏踏实实走过每一寸平淡的光阴。慢慢的，你会觉得，生活中即使只剩下了自己，也要学会冷暖自己。不为难自己，不迁就别人。有节制的爱别人，无条件的疼自己。
酒场，就是一个人的道场，喝酒，也是一个人的修行。在几十年的修行中，我也懂得了取舍，学会了释怀。心似繁华艳照，身如古树不惊！在慢慢平淡的光阴里，且行且珍惜！关于酒的浓墨重彩的记忆都留给青春岁月，诗酒年华，已成过往。
（作者简介：吴晓明，女，中学教师。甘肃省作家协会会员，张掖市作家协会副主席。在《中华散文》《飞天》《北方作家》《甘肃日报》《丝绸之路》等报刊杂志发表小说、散文一百多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