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想当初,天高云淡,前程漫漫,只顾抬眼远望。现如今,回望来路,云消雾散,浮华尽去,才知道这是人生路上最有价值的一段。一一题记
1984年9月初的一个下午,我从县种子公司的仓库借了一辆平车,拉着一个装满书的小木箱和装了铺盖的编织袋,从新街走向坐落在旧城的灵石一中。——那年我21岁,刚从晋中师专中文系毕业。
1985.9.10第一个教师节第一次穿西服
穿过铁路桥洞,从旧的二小学门前下坡,沿着窄窄的旧街石板路向南,到十字路口往西一拐,三二十米便是面东而开的灵中校门。紧挨校门,左侧是门房和一排西向的红砖半弧型窑洞,住着一些年轻的教工家属。右侧也是一排西向的半弧型窑洞,是学校的小卖部、理发室和后勤、事务的办公室;校门的正对面是一排南北通头的二层建筑,下层为窑洞,正中的三孔窑洞前带着凸出的雨搭,分别为:校团委、小会议室、校长办,其余为单身教师办公室兼宿舍。上层为初中班的教室。窑洞的蓝砖码面上红漆字套白边写着:“教育必须为无产阶级政治服务,必须同生产劳动相结合”,23个大字非常醒目。院北是文庙大成殿,先前是图书馆后改为会议室。学生大灶在大成殿后面,也是一个旧的大瓦房;院南是刚刚落成的当时在全县就算最先进的三层教学楼。院中有两棵老槐树,其中靠近校门的一棵上挂着铁铸的老钟。停电时,看大门的老古就拖着一条残疾的腿,在树下使劲拽着钟绳打钟。当然旧灵中的范围还不止眼见的这些。教学主楼往南是学生存车处,墙外有教工宿舍。挡在二层建筑后的是比主院高出近两米的上院,属于学生宿舍区。大灶的西北角上是全县闻名的畔池。畔池正北的是灵中印刷厂,东西两边是教工宿舍。和现在现代化的灵中比,上世纪八十年代的灵中就像一件祖传的“百纳衣”,旧底子,新补丁。修修补补,实在谈不上美观气派。
在办公室留影
当时的灵中是六轨制高中附带两轨制初中,加上补习班总数也就二十五、六个班,1500人左右。我被安排代高一语文课,王新民老师是我们的年级主任,也是我的指导老师。我的第一节课是给92班上的——朱自清的《荷塘月色》。为了把握好时间,课前一个人看着表反复试讲,教案上都注了几点几分,作为提示。紧接着上二楼给91班又讲了一遍,自我感觉效果还好。课间操之后,我特意走出校门外,到旧城南街新竹林照相馆,照了张大半身的像,以纪念我第一次登讲台的“英姿”。那是1984年9月13日。从此开启了八年的教学生涯。
1984.9.13第一次上课后留影
八年中,我先后代了15个班级,近千名学生。特别是1987年之后,几乎年年代毕业班或复习班。年轻人精力旺盛,善于学习,工作也认真勤奋,晚上12点前从未睡过觉。最初几年的教案,那种工整和细致简直和印的差不多,校长燕宝琛在全校教师大会上大赞赏。王新民老师委托我给高二期未考出题,我出了全校第一份标准化试题,新颖别致的题型一时引起了全校的轰动。那时候信息量小,资料缺,印刷手段落后。所有的测试题、参阅资料,不但要亲自编写,而且要亲自用蜡纸刻版,而后才能交文印室印制。因为年轻又写得一手工整的楷书,许多刻版的任务就落在了自已头上,那实在是一件很辛苦的差事。不过不谦虚地说我的蜡版刻的美观清晰还是很受大家欢迎的。
1985和同事任山溪在一起
在教学之余,我还积极参与了灵中校报的编印。那是灵中历史上办的第一份铅印校报叫《课堂内外》,是张16K四版面的小报。学校为此成立了以七十多岁的校顾问张育康老师挂帅,十几位中层以上领导全部参加的庞大编辑组。本来我们这些刚进校门的小字辈是没资格参与此事的。结果第一期的创刊稿件收齐后,没有人会搞版面设计。那时印报都是铅字印刷,承揽印刷任务的校印刷厂一般只印些稿信纸、作业本,从未印过报纸。我于是毛遂自荐设计版面。我让印刷厂以报纸正文字体为基础,把铅字块反过来,用红油墨,印了许多没有文字的“红报纸”,然后在上面一边计算着每件稿的正文字数、标题空间,一边用铅笔划来划去,这样就搞出了可供铅字排印的版面设计。其实到现在我也不知道当时正规报社是怎样设计版面的,我用的是自己想出来的最笨的土办法。至此,我终于挤进了编报的行列,进而和老教师们编辑、讨论稿件,逐渐成了编辑组的骨干。燕宝琛校长很高兴,专门腾出间办公室,让我住进去,课余搞编辑。他自己也经常来和我一起讨论稿件,还亲自写了篇小说,具体内容忘了,结果我傻呼呼地硬是觉得不合适没给登出来。关生成老师是校报的美术编辑,报头题字、插图都由他来做。先画下图,然后到街上找刻章的用胶皮刻出来,最后镶进铅版上印。也是个很土的办法。校报共办了五期。记得第五期“课余闲谈”栏目中,我写了篇‘‘饭菜质量与教学质量”的小文章,现在想来很可笑,那时怎么就知道吃呢?校报还有个栏目叫“山花”,每期都摘登一篇“山花奖”获奖作文。灵中的“山花奖”作文赛,是张国华老师做语文教研组长时最早发起的。后来景山老师和我做组长也一直坚持,每年都搞,只可惜那时印刷条件较差,没有集集,保存下来的不多。现在看着新灵中的《山花》杂志,常为“山花”作文能在灵中传承、发展,倍感欣慰。
自左至右:杨百寿、田成勋、张育康等老师和作者在一起研究校报稿件
如果说前几年是在通驭教材、在常规性教学上下了些苦功的话。那么后几年,在积累了一些教学经验后,主要精力则放在了教材教法的研究上。我和张秋田、任维安等老师编印了针对本校实际的自成体系的一本综合性复习资料,和已经过世的张灵老师合编了《高中语文基本篇目知识要点与结构图解》一书。虽说学术水平不能算很高,但毕竟是大家付出辛勤劳动和智慧的结晶,在学校的历史上也还是首次。为此学校还专门给我们发了800元的奖励金。
千名学子在院内做课间操,背景为教学楼
除了校内的工作外,在同事朋友们的举荐下也常兼任社会教学。会计事务所在清风楼举办的短训班、县党校的中专班、县劳动局的培训班等等。1988年开始连续几年暑假里在教育局办的初中教师学历集训班上讲授《现代汉语》、《古典文学》、《现代文学》等,客观上等于把大学的主要课程又复习了一遍。教学相长,这对我是一次重要的提升机会。
1990冬,和校长及同事们在学校院内
从大同矿务局离休的老干部王新民,对教育事业非常热心。1988年灵中受场地限制只办了一个复习班,但不能满足社会需求。在老王的积极筹措下,在常青楼又办了个一百余人的大复习班。我与马守利、宋开基、徐计亮、杨正明、田计光等应邀去代了一年课。老王已经是近八十岁的人了,不但搞后勤保障,而且还亲自听我们讲课,共同研究教学问题。他的那种负责认真,宽厚包容,使人受益匪浅。因为是灵中招过后的学生,基础相对差些,办学的条件又十分艰苦,但在老王的带领和鼓励下,大家工作热情很高。第二年高考中,从常青复习班走出了三十多个大中专生,许多学生的人生之路由此而改变。
1989夏,高三年级组在校园內留影
因为本身代课很多,而且语文教学又很缠手,所以学校一直未给我安排当班主任。但我觉得这是个缺憾,于是我主动申请做了高三107班的班主任。接手时班有点乱,但同学们思维很活跃。经过一年的努力,在高考取得较满意的成绩同时,也和同学们建立了比单纯代课更深厚的情谊。现在他们都快步入天命之年,是社会的中坚和栋梁,在各自的领域和岗位发挥着重要的作用。
1986年春,全体语文教师留影
灵中的老师们都曾经给予了我很大的指导和鼓励。张耀明是我上段纯高中时的老师,我到灵中后他从生活和业务上都给了我许多帮助。最初的两年王新民老师一课一课地帮着我们备课。燕宝琛校长一有空就去听我的课,给予具体的指点。他常说;你好好干,过几年肯定是学校最好的语文老师。那些年我身体不好,燕校长多次带我找县内的名医看病。许多事情,自己不知道该怎样处理,是李勇祥老师多次给予指点协调。年轻人性急气盛,记得和做级主任的王新民老师、陈津梁老师,和担任副校长杨百寿老师、王长命书记,动不动就为工作上的鸡毛小事动火上脸或给人难堪,但是他们对我惜才而包容,从不计较。和王老师、陈老师至今都是最要好的忘年之交。杨老师、王书记虽然早已故去,但想起来却叫人十分怀念,为当年的幼稚而觉惭愧。
在学校大门囗留影
年轻时不懂得养生,长期的晚睡迟起,不吃早饭,加上上午有时连上四节课,光有“出气”没“入气”,日积月累使身体有所亏欠,终于在一次朋友聚会后,由于多饮了点酒,病倒了。休息了半年多。那年冬天,范浩里县长把我从灵中借出到县政府办工作,那是1991年11月。
1987年春,和孟汝相在旧灵石亭留影
离开灵中的前一天,我最后一次踏进教学楼,一件一件地整理着我多年来积累的教学资料,往事历历在目,心情久久难以平静。虽然平时里多有抱怨,但真要离开了却又十分留恋。毕竟这里留下了我青春的智慧和汗水,留下了我的追求与梦想,这里留下了我青春最美的时光……
学校大成殿
1985.9.11青年教师合影
(2017.12.5根据旧稿修改整理)
1989年夏欢送燕校长留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