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翁卿仑
有一天下午,我闷头写稿,很枯燥的稿子,大概一口气写了五千字,然后想,自己会不会变成木头了?于是下意识去了一趟洗手间,照镜子。
镜子里的我,是有点像木头,但是另外一个现象更加引起自己的注意: 我右眉上方额头上的一条凹痕印记格外明显,好像更凹了。
啊,那是在2014年的某天上午,我背着72-200的长焦镜头,眼睛挨着相机取景框,在江心西园的丛林深处跑啊跑,追山喜鹊,咚的一声,撞在了丛林深处一棵无柄小叶榕的树身上,于是额头从此有了这个洞。
那些在西园接近与东园交界丛林里生活的山喜鹊,就长这个样子。
上岛之前,我所看到的江心,与你并没有分别,我常常拿着手机用全景纪录,像这样:
不同的地方,在于我真正的记忆深处,在于江心岛上,江心寺后面那个共青湖对岸的隐秘丛林,那是游人基本不会涉足的地方。
如你所知,今年元旦,江心屿和温州市区很多景区一样,“改造升级”。
“升级”之后的共青湖是这样的,有亲水平台,非常整齐的水泥路,种植的草坪……
但,也就是说,我曾经非常熟识并流连其中的这个湖畔的丛林,全被砍掉了,整个被推没有了。
当然,这片丛林消失之前,可能也没多少人注意到。很多东西的来去如四时更替消息,稀松平常。
但是我个人真的很喜欢它,虽然,它是丛莽,但是一点都不杂乱,甚至随处都是生机盎然。如今这样的“改造升级",用于游客走路,确实舒服或者简单多了,但是曾经那些隐秘的风景,那些可能不期而遇的惊喜,都不可能再有了,当然,你也不可能再一头撞到树上去,因为树也没有了。
这片丛林,曾经很大。丛林中最多的还是无柄小叶榕,树型像大阳伞一样撑开,树身的根须肆意蔓延。蔓延到湖边,是芦苇荡。丛林边缘,还有水杉、野柚树、鹅掌楸……
那些野柚,到了深秋就一个个很大很圆的挂在树枝上,但是其实一点也不好吃,清苦还水分不足。成熟的时间过后,它们也就一个个掉落草丛中腐烂了。
当然,这么多年,我也为它们拍了很多照片:
湖畔丛林,曾经的大环境,是这样。
初秋,藤蔓绕到树身上的牵牛花,每天清晨都会开出许多花来。近午,它们就枯萎了。
丛林里奔跑的松鼠,身上的肌肉明显比城市公园里的松鼠发达许多。
和牵牛花一样到处在丛林边缘草地上疯长的旋花牵牛科植物。
从这一张当初是为孩子拍的照片里可以看出来,榕树丛边曾经是一条泥土的小径。你仔细看的话,靠近湖边的泥地里会有很多小洞,那是随着涨潮,瓯江里的小江蟹会随着潮水爬到共青湖,然后在这些小洞里栖居。
过去,如果你够仔细,是经常可以看到那些横着走的螃蟹的。同样随着潮水而来共青湖的,还有瓯江里凶猛的大鲈鱼,当然,还有许多小鱼小虾。
说到涨潮,遇上大潮的时候,江水是真的会灌到江心寺的路上甚至漫到寺里的。
这个,同样是为孩子们拍的照片,深秋,丛林边缘湖边的芦苇丛。
湖里的小动物,还有野鸭:
白鹭、灰鹭、夜鹭……
丛林里的鸟儿,斑鸠、蓝鹊、翠鸟……就数不清了。
丛林里的树,除了小叶榕,其他的也都很有意思:
这是你在都市里遇不到的风景。当然,以后在这里,你也遇不到了。
小叶榕,以及我们在曾经的丛林的童年。
生活在2020年的人们啊,似乎除了讲人性,也要学会讲自然性了。为我们回不去的曾经。
仅记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