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过后，年过古稀的爷爷看着孙子写作业。抚摸着孩子满书架包装精美的图书，爷爷颇有些感慨地说：“现在的孩子真幸福！俺们小时候家里穷，吃都吃不饱，上学都成了一件奢侈的事情。虽然在班里名列前茅，老师让俺当班干部，可是每学期总会为几块钱的学费愁得睡不着觉。你老太看出了俺的为难，就到自家的地里刨出红薯，放在大锅里煮。俺就大把大把地往锅里添柴火，把锅膛烧得通红，把红薯煮熟, 放在大竹篮里，然后自己挎着到淮河渡口的船上去叫卖。在俺们农村，红薯遍地都是，家家都有，乡里乡亲可怜孩子太小，天又太冷，于是大家你五分，我一毛地来买，一会儿功夫就凑够了书钱。”孩子的爷爷满怀深情地缓缓讲述着，脸上浮现出孩童般幸福的神情，恍惚间，仿佛一下又回到那个虽然寒冷却让他倍感温暖的遥远的童年……孩子爷爷的一番话让我突然想起，平时他一回到老家，东家有年迈的叔伯，逢年过节雷打不动的给过节费，西家上学的孩子手头拮据，他也毫不吝啬，也许是饱含着对乡里乡亲的感恩和反哺吧？这不正是这个社会所需要的最珍贵的情感吗？
我不禁也想起了自己小时候，在物质比较匮乏的九十年代，生活在皖北蚌埠的小城里，每天早上，我和哥哥上学路过熙熙攘攘的菜市场，路过热闹非凡的蔬菜水果摊，小贩们的叫卖声，穿过挂着红红绿绿、各式各样的日用百货摊铺。冬日暖阳下，热气氤氲的包子铺，挨挨挤挤，在白色水蒸气飘荡在冬日寒冷的空气中，伴随着吆喝声，刚出笼热气腾腾的猪肉包子，那鲜香四溢的包子味，钻入鼻孔直沁肺腑，勾的我馋虫在肚子里转悠，直咽口水。再来上一碗油茶，简直绝了！油茶盛在一个大铜壶中一倾一斜、一点一收，颇有节奏，恰到好处地倒出一碗喷香浓稠、颤颤巍巍、似满非溢的油茶。身为工薪阶层的父母，偶尔来不及做早饭，这份打牙祭的重任旁落在哥哥手里。手里攥着两毛钱和二两粮票，我们一人两个肉包子，简直是人间最美味的东西。
今年国家为了一扫疫情的阴霾，倡导地摊经济。暑假到了，我和五年级的儿子决定体验一下生活，去摆摆地摊。我想起老公有一个学生在义乌小商品城工作，经常在朋友圈里发一些小东西的图片。于是我赶紧让老公联系她，直接把开始的寒暄都省去，让她推荐一下现在最畅销的玩具并寄一些过来，多少钱，我转账给她。可是学生说啥就是不要钱，说小东西不值钱，老公怕学生不好意思收钱，说该多少钱就多少钱，否则宁可不要。学生一再推辞说，感谢您上学时给我的教育和帮助，我只希望等我的孩子长大后，能遇到一个像您这样的老师。学生又谈到自己自从高中学生毕业离开家乡到义乌打拼，组建了一个幸福的家庭，并且生了一对可爱的双胞胎。阔别家乡多年，她特别想在今年回到自己的老家，准备回老家看看亲人和老师。老公说好呀，回来请你们一家吃饭，但是货款必须得收，毕竟在外面打拼不容易。老公是一名农村的乡镇高中教师，每每看到家境不好的学生，自己带上礼物去家访，要么给他们买学习资料，有时高考时农村孩子进城考试，为了给他们节约开支，把学生带到家里，吃住也是常有的事情。所以每到春节放假，孩子们总会来看望他，我说这就是为人师表最大的幸福，你的学生还记着你呢！
过几天，快递就把一个半人高的一个大纸箱儿童玩具送到了家。打开箱子，里面有卡通气球、闪光发卡、波波球、夜光飞机、竹蜻蜓等等，琳琅满目、五光十色的玩具，于是晚上我们就开始练摊啦！儿子是一个阳光开朗的孩子，一听到晚上出去练摊就兴致勃勃。货物一部分放在电动车前面，剩下的儿子两只手拎着坐在电动车后面。一路上儿子在后面高兴地唱着：“骑上我心爱的小摩托，它永远不会堵车……”就这样，我们来到了广场，刚开始广场上人并不多，我们把摊位铺开，把玩具摆上。吸引来了几个小朋友来看热闹，大人也来驻足观赏。夜色渐晚，广场上的人越来越多。刚开始儿子见到顾客总是有点激动和紧张。有的大人带着孩子经过摊子，小孩子把大人手一甩。蹲下来，摸摸这、摸摸那。大人总是笑着说；“不买了，咱们家一大堆呢！”尽管一次次遇到这样的顾客，并没有把儿子的满腔热情浇灭。反而更加激发了他的斗志，因为在孩子的眼里已经不是简简单单的卖出玩具，而是一种对自己能力的证明吧！
夜幕降临，广场上好不热闹。可是咱们的摊子却还没有开张呢！儿子没有泄气，决定拿着玩具自己去跑市场，让我来看守根据地。在人头攒动的广场，每当他看到一个顾客，总是耐心地讲解：“阿姨，我的这架飞机您要不要看一下？您看这架飞机自带夜光功能，而且体态轻盈，怎么摔都不坏，经久耐用，您看，我给您演示一下。”儿子拿起飞机使劲往空中一扔，夜光飞机在空中翻腾出了两个优美的弧线，轻轻落在地上。一下子，儿子被一群小朋友围了起来。一旁的孩子看到了高兴的拍起手来，就缠着妈妈要买，可是妈妈还是有些犹豫，儿子慌忙说：“阿姨，我卖的飞机很便宜，别人卖十五一架，我只卖十元一架，而且包修包换。”一旁的叔叔看不下去了，赶忙说：“小孩子创业不容易，咱要支持一下。”正准备扫二维码，结果儿子忘了带二维码，回头找我，我又因为保安临时让挪了摊位，儿子一时半会儿找不到我，等到他找到我都急哭了。慌忙拿着二维码又钻进了人群，找到了这位叔叔，叔叔很爽快地扫了码，儿子又慌忙跑回摊位找了一只夜光竹蜻蜓赠送给了这位叔叔，感谢他的支持。儿子终于挖到了人生中的第一桶金，眼睛里闪烁着快乐的小星星。
接下来几天里，有时我们去迟了，摊位就让给别人，毕竟咱们不是专业摆摊，和气生财嘛。有时他们也会给我们介绍客户，一来二去，我们和旁边的摊贩也熟络起来了。有一天晚上，尽管儿子卖得很努力，可是依然经营惨淡，我让旁边的摊友帮我看摊。我悄悄地尾随在儿子的后面，看着他依然是不厌其烦耐心地讲解，有时会遭到残忍的拒绝，有时尽管孩子很想要，大人也会笑着摆手，儿子的脚步越来越慢，脸上的神色有些沮丧，但是没有放弃。我真是看在眼里，急在心上，心疼儿子的辛苦。我真想就此做罢，但是转念又想：以后当他长大，遇到了挫折，也许今晚这样的经历对他以后变幻莫测的人生更有意义。只有在不确定中，寻找生机拼命扎根的孩子，长成百年大树才不成问题。我若无其事地回到摊位，儿子一小会儿也回来了，郑重其事地对我说：“妈妈，我有一个新的想法！”我饶有兴趣的问：“什么想法呢？”儿子说：“妈妈，我明天可不可以穿汉服来卖玩具，搞一个主题特卖会，怎么样呢？”我看着儿子乐此不疲、滔滔不绝的说着他古灵精怪的想法，惊奇的觉得儿子已经成长成一个小男子汉。尽管生意如此不景气，屡屡拒绝冷落，他还是能在困境中求发展，我在心里说。我这个做妈妈的，真是自叹不如。只能在心里默默念着：“儿子，无论你做什么，我都支持你！”
曾经看过这样一段话，当你感觉走投无路时，就到地摊去走一走。我想是不是那里的烟火气息。会把你一把拉进热气腾腾的生活里呢？让你重拾生活的勇气，拂去心里的阴霾，也许你不仅仅看到秀色可餐的蔬菜水果，你还会看到一些像他们一样为生活而努力的可爱的人；也许你听到的不仅是熟悉的家乡俚俗的吆喝声，还会勾起一段温暖灵魂的乡音乡情……
作者简介
孙汝，女，慎城镇第二小学教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