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了别苑,回了客栈,来到我留宿的房间。
“你们几个!”朱见随对着跟来的侍卫喊道。
“属下在!”
“本王和慕容侍卫带着这个犯者入内查找罪证,你们几个守在门外,不准让人靠近,听见没有?”
“是!属下遵命!”
吩咐完,朱见随让慕容秋押我进入房内,随后将房门关上。
“慕容!”
“王爷!”
“我会和她出去办件事,你帮我守在这里,不要让人察觉异样!”
“属下遵命!”
“好了,丫头,时间不多,我们快去快回!”朱见随安排好一切,转头对我说。
“先等一下,我必须换身装,否则进不了那个地方!”我不管他同不同意,先找出一身男装,在他们眼皮下,走入隔间。
有慕容秋有他在,两人互相牵制,我谅他们也不会起什么邪心。因此我才敢大胆在隔间内换起衣装。
等我又是一身男装,清爽站在他们面前,我对他说:“好了,我们可以走了。”
他淡淡睨了一眼身着男装的我,狐狸眼掠过一丝狐疑,但他并没有问出,而是先我一步走到窗口,轻轻推开窗。小心望了一下窗外,观察周遭情况,在没有发现异样,他对我招招手,示意我过去。
望了一眼慕容秋,发现他也看着我,眼隐隐有些忧色,也有一些期望。想必聪明的他,已经看出我和朱见随的关系出现微妙的转变。
回以一个放心的眼神,我在他隐隐期盼走向窗口,来到朱见随身旁。朱见随递了一个“守好这里,不要让人察觉”的眼神给慕容秋后,伸手便抄住我的腰,二话不说带着我溜出窗口,灵巧翻上屋顶。此番做法对我来说虽有些小题大做,但对于身处王室这个是非之处的他来说,有时小心过头,未必是件坏事。
避过侍卫目光,他带我飞跃于屋檐上,速度之快犹如云豹,急速如风,身手之巧犹如夜猫,无声无息。见识过老头的武功,因此我对他有如此高强的轻功,并没有觉得多大讶异,只是在他奔走间,提醒他该往何方去……
……
“公……”
“大爷……”
“别走,进来坐坐,我们这儿的姑娘可漂亮……”
“……”
夜风习习,繁星点点,他揽着我落在一处屋檐上,气息微喘,而不远处传来姑娘们的莺声笑语。
挑了一处没人的地方,他带我跃下屋顶,隐入暗处。
“其实……你没必要带着我飞奔,我能走,我也懂轻功。”望着额间冒出细汗,微微喘息的他,我柔声说道。
没拒绝他带我出窗口,并不是不懂忸怩,而是不想因此发出声响惊动外头的人。让他揽着我飞奔,不是自己贪图安逸,而是不想因为没必要矜持分了他的心,白白浪费时间。
“怎么?王妃是心疼本王,怕本王累了?如若如此,本王倒是流了一点汗,王妃不如替本王擦擦?”兴许是在暗处,过往无人,他没了王爷的身段。话语轻佻,举止轻浮,欣长俊逸的身躯仿若失去主心骨,懒懒朝我靠来,渗着细汗的俊脸伸到我面前,等着我帮他拭去。
他的话听在我耳里,也只和老头一样,没了正经,因此我并没往心里放。只是闪过他靠来的身,对他递去一个白眼,嗔道:“去!”
他倒也没在纠缠,只是那声去惹来他一阵轻笑。
我不理他,整了整衣衫,对他说声走,带头出了暗处,朝传来莺声笑语的方向走去。他收了笑,恢复了形,跟在我身后。
“丫头!”待我带他立在醉烟楼前,他拉住我,指着醉烟楼说:“你确定!你现在!要带本……我进这个地方?没有走错地方?”漂亮的眼里难掩惊讶。
看他瞪圆了狐狸眼,难掩震惊,我抿嘴一笑,点了点头。头一点,我便感觉他身边吹过一阵又一阵的寒风,他石化当场,显然他没想到我跟他说的地方会是在这样一个风花雪月的地方。
“丫头,”他咽了一下口水,小心翼翼问道:“你所说的闲云茶庄庄主有恩于你,该不会是你……你……你……”
“你什么?有话就直说,不要吞吞吐吐!”他这样一点也不像王爷样。
“没什么。”狐狸眼闪了一下,他掩去震惊,恢复镇定,只是看我的眼神多了一份怜悯和惋惜。
琢磨不出他的转变,他又说没什么,我也不好追问,便撇下他,朝醉烟楼里走去。
我撇下他的那一刻,他的狐狸眼又闪烁不定。他或许在猜忌我话里的几分真假,又或许在想我是不是想借机逃掉,因此他在顿了一下后,便跟上我。那双漂亮的狐狸眼也在跟上我后,眯了下去,眼底多了一份冷眼旁观的冷嘲。只是心思不在此的我根本没有留意这一切,犹自被醉烟楼的豪华排场所吸引,惊讶地望着楼内。
一年不见,醉烟楼外头没变,里头摆设却变豪华,变气派了,而且今晚的醉烟楼似乎比以往来得热闹许多。醉烟楼不但变热闹,花客也特别多,多到门口连个招呼的人都没有。
来此不是见证醉烟楼的转变,而是来找人,我立在门口,望着人潮涌动的大厅,扯开嗓便喊:“花嬷嬷——”
“花嬷嬷——”
“诶——”花嬷嬷略带臃肿的身,花枝招展地从人群挤出,笑眯眯回道:“是哪位公找老身……”对上我似笑非笑双眸,花嬷嬷笑眯眯的脸瞬间失了色,张大了嘴失声唤道:“苏公——”
朱见随脸色微变,倏然望向我,我神情不变望着花嬷嬷,花嬷嬷失了色的脸上慌乱不安。
狐狸眼闪了闪,朱见随沉吟不语。
花嬷嬷见到突然出现的我,不但显得惊慌无措,双眼还不由自主飘向某个地方。看她如此,我不由勾起好奇心,照理说她见到我这个能给她带来财运的人应该很高兴,不应该摆出一副惊慌失措的样……
随着她眼睛走,看到的是二楼的一间雅间。雅间临近舞台,竹制卷帘垂下,缝隙间透着人影……
“苏公,”花嬷嬷开口唤道。
“是!嬷嬷。”我收回好奇,微笑回道。
花嬷嬷看我双眼还是闪烁不停,慌乱不安。见她如此我不由暗猜,她该不会在怕我来找她要分红吧?
“我们,我们醉烟楼乃风花雪月之地,公乃……乃……名望之士,不太适合出入我们这个地方……”
咦?她是在下逐客令吗……
花嬷嬷闪烁其辞的话语令我心生疑窦,回望过往,我和她交集虽不多,但也没到一见面就下逐客令的地步。难道她真是怕我来找她要分红?
想归想,这些话毕竟只是自己的猜测,不方便把它亮到台面上讲,因此我唤声嬷嬷,挑明道:“我今日来,并不是来寻欢作乐,而是想请您帮忙寻一人,这人是……”
还没说出要找的人是老头,喧杂的大厅突然一下静下来,花嬷嬷目光从我身上转到厅内。我顺着她的目光望去,看到花厅内的楼台。
一声琴声拨出,就像好戏开罗一般,起了调,跟着几种乐器交、合的乐声轻灵地流淌出,萦绕大厅。随着乐声想起,楼梯上方三个口出现一群身着轻纱,舞姿曼妙的姑娘,她们沿着楼梯游贯而下,来到楼梯转台,聚成一团,然后分列三二三二三队形。
古代花楼内部构造都是按一个‘回’建筑,他们会在花楼四方打出三道楼梯口,楼梯口并没有直接延伸到楼下,而是在半空汇总,连贯成一个大转台,再有大转台打造一个大的楼梯口延伸至楼下大厅,方便花客出入各个楼房。这个大转台除了方便花客出入,还有一个作用便是供花楼里的姑娘表演舞艺给花客们看。
铮——
琴音一个斗转,姑娘们拉开队形,凸显正间那位红衣舞娘。舞娘头上只戴一朵红色大牡丹,牡丹是由绢丝摺成,绢丝的边由黑色丝线和金色丝线混合收口,妖而不艳。舞娘上身穿着嫩黄色肚兜,下身是一件红色绸裤,肚兜上绣着一朵大牡丹。披了一件红色镶金丝的纱裙,纱裙虽然没有薄如翼,但也朦胧可见似雪肌肤。
柳眉,杏桃眼,樱桃口,瓜脸。眉若远山黛,轻蹙间,仿若西捧心。眼若碧水波,转眸间,涟漪不断,柔情一波又一波。
……
窗透初晓 日照西桥 云自摇
想你当年荷风微摆的衣角
木雕流金 岁月涟漪 七年前封笔
因为我今生挥毫只为你
雨打湿了眼眶 年年倚井盼归堂
最怕不觉泪已拆两行
……
“仙儿——”
“仙儿——”
“仙儿——”
舞娘开口唱到,柔情似水的双眸飞向二楼一处,那处方向正是花嬷嬷在见到我时,目光不由自主飘去的那间雅间的方向。
楼上楼下花客没有留意舞娘的眼神,只是在她嗓音刚开,唱出委婉的曲调时,掀起如潮欢呼,不亚于现代的演唱会的热情。
众人呐喊让我吃惊,她竟是一年前的花魁媚仙儿。而她竟然能将我只唱一遍的《清明雨上》记下,并将它与舞蹈融合在一起,演绎出来,这更让我不得不佩服她的聪明才智和过耳不忘的本事。
随着众人的呐喊,花嬷嬷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浓,望着众人的两眼更是金光闪闪,仿若眼前这些挥手呐喊的不是人,而是一堆堆长了手脚的金,惹得她笑意更灿。
再转眼,朱见随眯着狐狸眼,颇有兴致望着舞台上的媚仙儿,眉眼缀笑。
哼!色鬼!我在心颇为不在意暗啐一口,转而望向花嬷嬷。此行来是想找老头,我还是需问她才行。
“花嬷嬷!”我轻声唤道。
花嬷嬷听了声音,竟然不知觉抖了一下,回看我,眼神再次慌乱,“这个……苏公您看……老身今夜特别忙,竟把您在这儿的事给忘了……”
“嬷嬷,没事!我来这儿只想找……”
“苏公,你看今夜人特别多,老身实在忙!您又是名望之士,这里实在不是您能久留之地,你看……”花嬷嬷脸含歉笑望着我,言下之意是让我离开。看来花嬷嬷真是急着赶我走,否则不会连点来意也不让我说明。
见花嬷嬷连来意都不想让我表明,就急着赶我走,我不由有点来气,冷着脸说:“嬷嬷,方才我说过,我来此只想请嬷嬷帮我找一人,不作他想,嬷嬷大可不必如此忌惮我!急着赶我走。”
“呵呵~”花嬷嬷尴尬笑笑,目光闪烁地说:“老身知道苏公是前来寻人,只是公想找的人不在我这儿,老身就是想帮忙,恐怕也是无能为力!”
“无能为力?”我又怎么听不出她话里的敷衍,当下冷道:“花嬷嬷,我看你不是无能为力,而是无心想帮。”
“怎么会呢?老身岂是哪种有心不帮的人。”花嬷嬷狡辩道。
“哼!怎么不会!嬷嬷莫把我当三岁小孩看,我来并未说出找什么人,嬷嬷便说人不在这儿,这不是在敷衍我,又是做什么?”
我当下怒着指出她的语病,花嬷嬷脸上变了色,而后大呼冤枉,“公,天地可鉴,老身绝无敷衍你之意,实是您要找之人不知我这儿,你如若不信,嬷嬷可以发誓……”
花嬷嬷在一旁大呼小叫喊冤枉,说我冤杀她,又是指天指地要发誓,可惜我不吃她这一套,硬是冷眼旁观。一旁的朱见随也是收了目光,转而含笑望着花嬷嬷表演。
花嬷嬷见一番说辞不能说动我,便讪讪地说:“公那回来找人,不是找那人,老身又岂会不知你找谁?既然老身已知你找谁,当然就知道他在不在这里,老身又何须等你问才说。”
“哦?”花嬷嬷说的话没一句我听得懂的,什么哪回来找人,不是找那人?我几时来找人?那人又是谁?难道她是指一年前我找凌犀兄弟的事?如果是这样……
“嬷嬷,我这次来不是找他,我是找另外一人?”
“另外一人?”花嬷嬷狐疑地望着我。
“是!”
“谁?”
“和他相似的人!”我把朱见随拉到花嬷嬷面前,花嬷嬷吃惊地张大眼,失声道:“朱老爷……”
花嬷嬷的惊叫记在我意料,也有些出乎意料。意料是花嬷嬷见到他,必然会将他和老头联想在一起,从而吃惊。意料外是,朱见随站在我身边已许久,以花嬷嬷这种以交际为生的人物,不该眼色这么差,直到现在才发现他。那么是什么让花嬷嬷没有注意到他,这我就不得而知了。我现在需要的就是欣赏朱见随的讶异,还有像花嬷嬷表明来意。
听明来意后,花嬷嬷脸上闪过一抹错愕,随后嘴角扯过一抹嘲弄,冷道:“苏公,即便你对老身不是很待见,但你也没必要同老身开这玩笑?”
咦?我何时对她表现出不待见的样?
花嬷嬷地嘲弄让我很是不解,我对她并未表现出厌恶之色,何来不待见?再者一年前,我和她彼此也有过利益交集,又未曾反目,也算是有个生意人情在,她不该说我不待见她。再者,我问的只不过是老头的下落,也不曾说过什么玩笑话,又何来开玩笑之说?
“嬷嬷,我只是想请你相告老头和大叔下落,并未同你开玩笑,你何故说我不待见?”忍不住问道。
“何故……”花嬷嬷突发冷笑,看着我的眼神嘲意更加,“公您这是,贵人多忘事呢?还是得知今日是仙儿正式挂牌售身,特意来寻仙儿麻烦?”
花嬷嬷一席话把我给弄糊涂了,我和媚仙儿往日无怨,近日无仇,更何况她卖身关我何事,我又何须寻她麻烦?
我不由把目光转向一旁的朱见随,探询他我是否有说出不妥之话。朱见随是看着我们两,凤眼眯着,眼里疑窦徒生,不知是对花嬷嬷的话产生疑问,还是觉得我们两合计演戏给他看。
这头,我对花嬷嬷的态度产生疑问,那头,台下高呼:“我出五百两!”台上一人接声:“李员外出得纹银五百两!”
那头又有人喊:“我出百两!”
台上那人想来就是负责帮媚仙儿喊价的司仪,他听人喊出百两,便有接着喊道:“赵公出纹银百两!”
“七百两!”
“……”
“七百五十两!”
“……”
“一千两……”
“……”
“一千八百两!”
“……”
“三千两!”
就当场上争得火热朝天,价码从几百加,降到一百家,在降到几十加时,我冲口而喊出三千两,立刻惊了全场,众人哗然。
“三三……三千两……”显然没想到会突然出现这么一个大手笔,台上司仪结结巴巴重复。
我不知花嬷嬷从何看我来捣乱,但我此时一喊,变相帮媚仙儿哄抬身价。媚仙儿身价涨高,花嬷嬷的收入自然增多,花嬷嬷也就尝到甜头。有了甜头,便也没了捣乱。没了捣乱,我相信花嬷嬷很快就会告诉我老头的下落。
“门口公那位白衣公出价三千两,卖下杭州花魁媚仙儿姑娘初夜!现在若是没有人出价比他高,那么仙儿姑娘的初夜便属于那位公的了!”
台上司仪说道,台下众人议论纷纷,就是没人出价,而朱见随和花嬷嬷都望着我。
花嬷嬷眉开眼笑,朱见随则是一脸看戏的表情,狐狸眼里竟是‘我看你最后怎么收场’的嘲笑。
丫丫!今夜是什么?杭州城第一花魁媚仙儿出卖初夜的日!这来醉烟楼里的人物自然不乏地主商胄,王孙贵族。这些人平时最好面,且爱显摆,炫耀,我又岂会让自己当冤大头,而不把他们拉下水。
“倘若没人竞价,我便数数,三声过后,再无人竞价,那么仙儿姑娘的初夜将属于门口那位公的!”台上司仪依照形式,说着台面话,他身旁的媚仙儿杏眼微转,投向我,媚态自生,只是媚眼里没有开心,反倒有种责怪的哀怨。
“我要开始数数了……”
“台上的!”我一声打断司仪的话,大声且嚣张地说:“数不用数了,替我安排一下,直接让仙儿姑娘伺候我得了!”
媚仙儿一听直接让她伺候我,脸色立变,只不过身为醉烟楼花魁的她还是保持温柔娴雅模样,柔声道:“公,这竞价尚未结束,您何处此狂言,让仙儿伺候您?”
“仙儿姑娘,不是小生狂言,而今夜来这醉烟楼全是杭州城没!钱!的主!”
‘全是杭州城没钱的主’此言一出,全场又是一片哗然。而且立刻有人跳出来说:“你是哪来的酸秀才,竟敢跑到醉烟楼口出狂言,说我们是杭州城里没钱的主。你也不睁开你的狗眼看看,我家公是何人?杭州程家程员外的大公,我们员外可是杭州城数一数二的大富人家,除了万顷良田,还有数十家商铺,家财更是万贯!”
“就是!就是!我们家公可是杭州知府三公,有钱有势……”
“得了,你们说的那一些本少爷都不知!”我打断了那些炫耀狗腿的话,不耐烦地说:“本少爷只知仙儿姑娘是杭州成第一花魁,以她的美貌和才情不是区区三千两银可以买到的。而现在,本公只不过喊出一个三千两,你们这些所谓的程员外家大公,杭州知府三公没一个能拿出三千两与我抗衡,说那么多废话又有何用?”
“你……”那些被我指名道姓的人是气得面色发青,而那些被我指桑骂槐的也在低下恨得牙痒痒的。
“别你你你的,有本事你们就和本公抢。没本事的,本公劝你们还是滚回去抱着自家丫鬟睡,免得在此丢人现眼。”
“你……”
“四千两!”不给任何人开口骂的机会,我又财大气粗喊出四千两,然后趾气高扬扫过全场,眼里竟是藐视。
“我出五千两!”果不其然,立马有傻被我激得喊出五千两,只不过这声音好似凑热闹,而且好熟……
“千两!”有人喊,自然就有人不甘落后,但是这声千两是我抢在众人之前喊出,而且摆出一副势在必得的样。
这个叫价就好钓鱼,鱼儿越大是越难上钩。我给鱼儿下饵,不能一见势就拉钩,那是钓不到大鱼的。因此抢在其他不甘落后的人之前再次把价码加高,这样来,即便后面的人加的价码不多,这身价也足够花嬷嬷开心上好一阵。
“千一百两。”在我喊出千两后,立马有人追加,只不过这人一听,底气就有那么一点不足。
“千五百两。”
“……”
陆续加价对我来说已是身外事,我不去看那些喊得热火朝天的人,而是回头笑眯眯望着花嬷嬷:“嬷嬷……”
“诶!”花嬷嬷早被那惊人的天数字喜得晕头转向,又哪记得之前的嘲讽,笑容满面且欢愉得回道。
“诚如你所见,我在几句话间,让仙儿姑娘的身价翻倍……”
“苏公,你真是聪明,老身是自叹不如呀~”
花嬷嬷笑着吹捧我,但我并不吃她那一招,而是在瞬间冷了脸,淡淡地说:“但同样的,我也可以让现在的一切毁于一旦……”
花嬷嬷笑意盈盈的脸瞬间定格,怔愣地望着我,我继续冷道:“我只想知道老头和雷大叔的下落,不想为难你,所以你只要如实告诉我,我便不会对你怎么样!”
花嬷嬷还是怔愣的望着我,眼里闪过的还是我读不懂的神色。许久,花嬷嬷收回闪烁不定的目光,缓缓道:“既然苏公问了,老身便再讲一遍就是!”
“朱老爷自从那次和你相见后,便带着雷老爷离开醉烟楼。而后又过了三个来月,朱老爷回来了,在醉烟楼里住了一个多月。这一个多月里,朱老爷问过你几次,但我都没见过你,因此也就跟朱老爷说没见过。而后,朱老爷好像有事,又带着雷老爷离开醉烟楼,离开之前,他交给我一封信,让我见到你时,将它交予你,你自然就知道他在哪里。”
“信呢?”听花嬷嬷提到老头留了一封信给我,我和朱见随不约而同问道。
“信?”花嬷嬷奇怪地看着我,“我不是早交给你了?”
呃?
“没有呀~我什么时候找你收过信?”我惊讶地问,我自从那一夜被掳走,直到现在都没有踏足醉烟楼,又何来拿过信。
“怎么会?我明明亲手交给你了!”花嬷嬷听我说没拿,也是很吃惊。
“……”这是这么一回事,我明明没拿过,花嬷嬷却说给了我……
“苏公,我真的亲手交给你,你那时身边还跟着你的随从小石头……”兴许是看到我眼里的狐疑,花嬷嬷急急忙忙解释,话里提到碧桃。登时,另一张脸出现在我脑里,我立刻明白了这是怎么一回事。花嬷嬷定是把那雪姬公主当成了我,将信交给了她。
“苏公,若不信,可以将你那随从叫来对质,老身相信他定会还我一个清白。”
明白了信是被雪姬公主拿走,我装作恍然醒悟,击掌大呼“哎呀!!”把花嬷嬷给吓了一跳,“我是拿了……”
“嬷嬷你瞧我,”我拍了一下脑袋,对着花嬷嬷尴尬赔笑,“这记性,东西拿了,竟然还跑您这儿找你要……呵呵~~真还应了你那一句贵人多忘事……”不能让花嬷嬷知道还有另一个我,我只能在她面前装傻自嘲,花嬷嬷听了我的话是将信将疑,但也没多责怪。
朱见随似乎明白怎么一回事,望向我的眼神不再狐疑猜测,反倒多了一份……猎奇……
没了信,我只能另走一道,因此我面带歉意,小心地求花嬷嬷帮忙,“嬷嬷,我想,那封信很可能被粗心的我不知扔哪去了,所以……你能不能看在刚刚我帮仙儿姑娘的份上……帮我一件事……”
“……”花嬷嬷迟疑着。
“嬷嬷,这个忙其实很简单,也且对你也有好处,你只要这样这样……”我把事先想好的计策跟花嬷嬷讲了一遍,花嬷嬷听了后不假思索同意。能白得好几首新颖的曲,她何乐而不为!
“嬷嬷,事情就这么说定。明天我会让人送来乐谱,你就帮我多多传开,尽量广一点,让老头能听到。”
“老身明白!”
“嬷嬷,如若老头真有找来,你就帮我递个信,说我找他,让他……”我把目光转到朱见随身上,他接过话,告诉花嬷嬷只需留下老头,然后派人通知我们即可。他大概不想让老头得知他在找他,所以才会以我的名义出面。就连让花嬷嬷联系的地点也没有选在王府别苑,而是让她送另一地方。
一切打点妥当,跟花嬷嬷说过有劳后,我和朱见随便要离去。这时从醉烟楼走出两人,一人嘴里叽叽喳喳说道:“少爷,都跟你说过这里不是我们来的地方。你这样来,回去要是让老爷知道,他可是会骂你的。还有啊~就是那个姑爷呀……”
那个被称作少爷的男不听小厮啰嗦,而是盯着我,一直盯着我看,盯到连他身旁叽叽喳喳的小厮都察觉不对,转眸看我。
呃?晓羽那样的人,怎么会来醉烟楼这种地方?
在我认出他的同时,晓羽望着我的墨瞳渐渐浮起惊喜,而后不敢确认似的试探性喊道:“晓……雪……”
OMG!
没去想晓羽为何会出现那些奇怪的神情,我只知不能让他发现我是我,而不是他家里现在的那个苏飞雪。
“晓雪……”在我转身时,晓羽又不太确定地喊了我一声,声音急切,而含愧疚。
我依然装作不知,匆匆错过他掷来的急切眼神,装作没看见他,抬脚便逃。他和雪姬公主有没有同流合污我不知,但防着他还是必要的。
一旁的朱见随没有得到我的知会,见我慌慌张张转身,有些讶然。但精明的他,没有多问,只是在我转身时,跟着转身。只是那双精明的狐狸眼不由自主瞥向晓羽,兴许他已经嗅出我的慌乱与这个喊着晓雪两字的男有关。
“小姐——”
不等我落荒而逃,晓羽身边的小厮已抢先他一步,大嗓门的嚷开,惹得周围的人向我们投来怪异目光,让我窘得不得了。
即便窘,我也当不知,我可不想在此被晓羽给缠上,发现了我的存在。
“小姐,你不用跑了,小龙已经看出你来了。你再逃,小龙也会告诉老爷,说你女扮男装,跑到妓院里来鬼混!”
呀~~
“小姐,”小厮拦住我的去路,看着我,得意洋洋说道:“上次是小龙看走眼,没有看出小姐你来,这次小龙可是没那么笨,没看出你来。哈哈~~”
我听不明白晓羽身边的这个叫小龙的小厮说什么,只觉这个人挺眼熟,又有趣。只为一点小发现,便开心得跟个得了糖果的小孩一样,开怀不已。
“小姐,其实你不用见了少爷就跑,少爷来这和你是一样的,我们都是来抓……”
嗯?
“小龙,不许多话!”晓羽喝止了嘴快的小龙,望着我,脸上的惊喜已经褪去,换上的是我第一次见他时那种慌乱不安,还有愧疚。
“晓雪,我……”
晓羽突然上前,站到我面前,在众目睽睽之下,双腿一弯,朝我跪下。突如其来的状况把所有人吓到,我更是吓得失声喊出:“晓羽——”
“少爷——”
顾不上伪装,双腿跟着一弯,在他跪下之前扶住他:“你这是做什么?”
我可是他妹妹,自古以来只有晚辈跪长辈,哪有哥哥给妹妹下跪。
“对不起!”没能扶起他,晓羽双膝重重磕在地上,我也跟着跪在石板上。凹凸不平的石面磕得我双膝生疼,而晓羽如此用力的一跪,岂不是更疼?
晓羽没有去理会膝盖上的疼痛,也不理会我和小龙的搀扶,只是固执地跪在我面前,垂头对着我不断重复:“对不起!对不起!晓雪,对不起!对不起!”俊颜上满满是自责的痛楚。
晓羽是那种有担当的男人,一旦错了,他便承认,不会推卸责任。他当街对我跪下,说明他早就看出雪姬公主假冒之事。
“小姐,这事你不能怪少爷,那不关少爷的事,是姑爷他不懂事……”
我没去听小龙叽叽喳喳的辩解,只是柔声对晓羽说:“晓羽,你是迫不得已的,我不怪你。”晓羽想得到的是我的谅解,而我不用想晓羽为什么会替雪姬公主隐瞒,只要知道晓羽的人品就好。他这样的人,没有不得已的苦衷,是不会对自己的妹妹做出这样的事来,所以我原谅了他。
“真的?”晓羽似乎不太相信他的耳朵,抬起头,不太相信的望着我,而眼底尽是殷切的期盼,期盼我的原谅。
“嗯!”看到他的殷切期盼,我重重点头。那一点过后竟然迎来晓羽深深的一拥,将我揉入他的怀里。
呃?那个害羞的晓羽何时变得如此……
我惊愕的靠到晓羽的肩上,感觉他将他的下巴抵在我后肩,在我耳后轻喃:“谢谢你!谢谢你的原谅,晓雪!”
晓羽……他的自责竟是如此的深,深到得到原谅后,竟会一反他的常态,抱住我道谢……
莞尔一笑,我回应他的谢意,给他一个真实的回抱,环住他的后背。他颤了一下,没有推开我,反倒搂紧我。我们就这样跪在醉烟楼楼外的石板上,相拥着。
“咳咳!”
上头传来朱见随的清咳,声音惊醒了我们两。晓羽更如同受惊的兔,急急忙忙松开我。星瞳扫了一下周围,发现众人都用怪异的目光看着我们两,晓羽俊脸立刻如同煮熟的虾,红到底。
晓羽还是那么容易害羞!
自动忽视周围异样眼光,我忍住膝盖上的痛楚,镇定地在站起来,拍了拍下摆上的灰尘。晓羽看不到我镇定下的羞涩与窘迫,见我若无其事整理衣摆,也脸红地跟着站起。
起身的同时,眉头皱了一下,想来那重重一跪,跪疼了他的膝盖。
活该!我在心头暗糗他一口,谁让他是个死性人,非得给我来这么一跪道歉,害我也跟着受疼。
“晓雪,对不起!是我让你跟着出糗。”没有了刚才的冲动,晓羽和我说话间又恢复羞涩,惴惴不安。
“没事!”我不在意摆摆手,心里盘算要怎么跟朱见随讲,才不会将晓羽牵扯进来。
“小姐,现在可不是你和少爷在这里说原谅和求原谅的时候,你要再不去里面阻止,那个傻姑爷可要为了一个妓女花一万两!”
“啊?”那个叫小龙的小厮突然插话进来,别的我没听清,只听到一万两,惊得我立马大叫:“一万两!”
小龙,不许乱说!”晓羽突然出声呵斥小龙,“这事和晓雪无关!”
什么事和我无关?我好奇的看着他们。
“晓雪,”晓羽转头望我,眼含歉意地说:“小龙是个急心肠的孩,这事前因后果他不知道,他只是着急才会对你说这些不该说的事,你别见怪!”
不明白晓羽说什么。
“少爷——”未等我表态,小龙倒先不满的叫起来,“什么我不知前因后果?”而后跳到我身边,拽住我胳膊,拉着我回头,往醉烟楼里走,“小姐,你不要听少爷胡说!我怎么会不知前因后果。”
我糊里糊涂的被他拉着走,晓羽跟了过来,那个一直冷眼看戏的朱见随也甩了手,跟在后头。
醉烟楼被那些看戏的人挡住楼门口,小龙一边拉着我,一边对着那些人嚷嚷:“麻烦让让,我们要进去!”嚷完,带着我走入醉烟楼,态度一点也没有主仆模样,倒像是家人感觉,这兴许跟他性格有关。
“我和少爷可是一路跟着姑爷他们主仆两,看他们两进了这个醉烟楼,”带我挤过人群,走入醉烟楼,“上了二楼雅间,然后花了一万两卖下那个什么杭州花魁,叫什么媚仙儿的烟花女……”
呃?呃?我下意识搜寻花嬷嬷略带臃肿的身影,楼下没了她的踪迹。
原来如此……
难怪花嬷嬷刚刚见到我脸色会变,难怪雪姬公主会带着碧桃来醉烟楼,也难怪刚刚我会觉得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原来这一切都是……
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小姐,少爷不帮你!小龙帮你!小龙可不能见你受欺负!小龙现在马上带你去把姑爷抓来,问他为什么要这样做?他难道真的傻到不懂再过几天便是你们成亲的日吗?”
“小龙!!”晓羽出声呵斥,脸上尽是对他的无奈。
“哼!少爷你再怎么制止小龙,小龙也不会听你的!小龙是不会任任何人欺负小姐……”
“小龙你不懂!晓雪她不是……”
不是……
“对!少爷你说得对!小龙是不懂!”小龙撇下我的胳膊,义愤填膺瞪着晓羽,大声说:“小龙不懂少爷为什么跟踪姑爷!小龙不懂少爷既然跟踪了,又为什么不阻止姑爷?不阻止姑爷,还让姑爷花一万两卖下那个叫什么花魁媚仙儿的初夜!小龙更不懂少爷见到小姐来找姑爷算账,不但不帮小姐,反倒跪着请小姐原谅,不让小姐找姑爷算账!”
晓羽急着解释:“小龙,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我跟晓雪道歉不是因为洛少爷的事……”
“阿飞!我们不能出来太久!”朱见随拦下我。
我没有看他,只是平静地说:“让开!”
“晓雪……”
“小姐……”
晓羽和小龙停下争辩着,担忧望着我。
面对面无表情的我,朱见随皱了眉,冷静说道:“我们该走了!”
没有理他,我只是冷冷重复:“让开!”
“晓雪,这事我们苏家的事,你没必要生气!”
我们苏家?呵~
“晓羽,即便现在是 你们 苏家 的事,但我找他是我和他的事,扯不上你们苏家!”
我怒了,即便我不是原来的苏飞雪,即便我原谅了他,他也不能将我排除在外。更何况,我现在生气不是因为傻是我定亲的夫,而是因为……因为……
我一把推开了当道的朱见随,也不看晓羽的神色,拔腿就往楼上冲……
跟他说神仙姐姐来了,他就会开……
这是颜舅舅带我回洛府,叫傻开门时说的……
飞雪是神仙姐姐变的飞雪……
这是傻和我到了奶奶跟前,开心说的……
那一夜,那个生涩的吻之后,他对我说……
就算做梦也好,只要神仙姐姐在身边,逸尘就觉得开心……
我动心了,所以我对他说:等着,我会把你抢回来……
如果这一切只是幻觉的话……那么……我也就无所谓……可是……
嘭——
没有这声想象的踹门声,我愣愣站在门口,看着房内那群正要慌乱往外逃的人。原来我的直觉没错,他当真在这间房……
花嬷嬷惊慌失措,老脸尽失了色。
小小洛一脸惧怕,却仍是护主心切,张开双臂如母鸡护仔将傻护在他身后。傻清澈的桃花眼尽是恐慌的望着我,而他双手紧拽的是媚仙儿的手。媚仙儿依旧那身诱人的打扮,只不过美艳的花容失了色,紧挨着傻瑟瑟发抖。
“公……救我!”
柔带怯,怯带惧,却有别种风情在里,让人见了不禁心生怜悯。傻拽着她的手紧了紧,慌乱的桃花眼看向她。那一眼似乎递给媚仙儿一个安心的眼神,媚仙儿恐惧的神情稍稍安下,回以柔媚一笑。
郎情妾意的模样深深刺痛了我的心,我不禁握紧了双拳,朝前迈了一步。
“苏苏苏……苏小姐……你别过来……我我我……不怕你……”小小洛带着他们害怕的后退一步,却又挺直了胸脯,对我大声说道:“我我我……我家少爷和……仙儿姑姑娘……是两情相悦……”
两情相悦!!!
“你你……你就算……怎么阻拦……也没用……”
呵呵呵~~心里头发出苦笑,我涩涩问道:“当真?”
小小洛显然没有想到我会如此问,愣了一下,然后又挺直身,大声说:“当然是真的!苏小姐难道看不出吗?”
原来真如此……
“那好,你就当我没来过!”头也不回地转身,留下错愕的他们,走了……
一切不过是我在自作多情!
“丫头……”尾随上来的朱见随对我伸出手,我躲过了。
“晓雪……”紧跟的晓羽朝我走来,我亦是闪开。
“小姐……”最后,小龙惴惴不安望着我,我对他一笑,“小龙,谢谢你,你让我明白一件事!”
小龙眼里闪过怵然的惊色,我知道是我惨然一笑惊了他。
“小姐,他只是傻,只不过皮相长得好一些,你没必要为他流眼泪!”小龙既心疼又心痛地说。
“是呀~没必要!”我仰了头,将那一滴又一滴的泪水收进去,可惜收不了,它沿着眼角滑落……
“阿飞少爷,是你吗?”小小洛突然在身后问道。
阿飞少爷……
两情相悦……
是我又如何……
黯然一笑,我咽下所有的苦涩,却抑不住胸口翻腾的气息。喉咙一甜,我匆匆忙忙在小龙面前别开了头,朝楼梯口走去。
一滴血红在我胸口染开。
是何时……我将心给丢了……才会摔得如此的支离破碎……
一万两……初夜……两情相悦……
呵呵~~我好傻哦~一年前,小小洛便对我说过傻喜欢媚仙儿。一年多过去了,有小小洛这个忠心的奴仆在,傻和媚仙儿又怎么可能不心生感情呢?
原来如此……
难怪雪姬公主会带碧桃出现在醉烟楼,拿走老头的信!难怪,难怪花嬷嬷见到我时,脸色会那么难看!难怪花嬷嬷在听到小龙对我说的话,会悄悄跑到她所关注的这个雅房!难怪他们看到我出现在房门口时,会那么恐慌,也难怪媚仙儿会躲在傻身后求救!原来这样的情形在我得知之前已经上演了好几回……
可笑!可笑!可笑我这个离了一年多的人竟然还傻傻的认为傻是喜欢我,甚至自以为是的认为本不该懂情事,傻傻的他爱上了……我……
活该!活该!自以为是的我活该受这锥心刺骨的痛……
“苏小姐——”茫然间,小小洛清秀的脸蛋突然在我模糊的视线里,拦住我的去路,“我能不能……”
啪——
清脆的巴掌声响起,我在他看清我之前,急急抹去嘴角血迹与脸上泪痕,匆匆甩出一巴掌,打在他清秀的脸上。
热闹的大厅一下静了下来,静了的醉烟楼传来晓羽他们惊愕地抽吸声,所有人望向我们这边。小小洛捂着脸不大置信地望着我,我横眉竖眼,怒斥:“你个狗奴才,本小姐今日心情好,不跟你计较,你到得寸进尺的跑到本小姐面前来耀武扬威啊?”
“不不不是……苏苏苏小姐……”小小洛脸上出现慌乱,望着我的星眸却闪烁着不知名的神色。
“不是?呵呵~~”我笑了,努力地想装出怒极而笑的样,声音却是那么的惨淡黯然。
小小洛听得恐慌,不自觉往后退一步,看我的眼神却多了……一抹疼痛……
或许……或许……忠厚憨实的他,心里清明的很,否则……
阿飞少爷,是你吗……
他也不会问出这样的话……
但是……
即便他心里清明的很,又怎么样?事情还不是一样发生了吗……
“本小姐给你一巴掌,是打醒你这个不知好歹的狗奴才,好让你别忘了你的本分……”
既然如此,那我何必让他知道我是谁……
“……你明知道你家少爷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傻!你明知道我和他不久将要成亲!你明知道这醉烟楼是妓院!你明知道这媚仙儿只不过是醉烟楼里的一名人尽可夫的妓女……你竟然不管着你家少爷,还怂恿他花上一万两卖下一个妓女的初夜……”
“……你看到我不但一点歉意也没有,还敢帮着他们大言不惭对我说,说什么他们是两情相悦……你个狗奴才,也不想想我是谁……”
“晓雪……”
“你当真以为我走了,便是不计较?便敢得寸进尺,替你家那个傻少爷跑到我面前来耀武扬威?哈哈~~本小姐要是不给你这个狗奴才一点教训,你倒忘了我苏飞雪是什么人?”
没有让小小洛开口的机会,也没有让晓羽有插嘴地间隙,我一口气说完一切,扬起手便是又给小小洛一巴掌。
啪——
打得清秀的脸侧过了头,白皙的脸蛋浮起清晰的五爪印,打得我掌心发麻。
只有这样小小洛才不会发现我就是他心目的阿飞少爷,也只有这样我才能藏起心碎的狼狈……
“苏小姐……”小小洛脸上没了惧色,只剩一脸茫然,他看不清我……
“你这个凶巴巴的坏女人,谁让你欺负小小洛!”
傻磁美的声音在身旁响起,跟着我身上传来重重一推。身晃了晃,往楼梯口退了几步,踩着在楼梯沿,重心往外倒,跟着身往下跌……
“啊——”
“阿飞少爷——”
“小姐——”
“晓雪——”
“丫头——”
大厅里传来惊呼声,夹着晓羽他们几人的惊呼,我从楼梯口倒下,愣愣望着错愕的傻。他张着嘴想喊,却只是动了动唇,没有发生。一只手伸了又缩了,那双清澈的桃花眼闪过一抹从未有过的情愫——心痛……
是我错觉吗?为什么我会在他眼里看到一丝不同于往的情思?在不断地惊呼声,我闭上了眼,忽然想就这么跌下去吧,或许痛就不会那么深。
没有想象的磕碰,我感觉有人拽拉我一下,跟着身撞入一个结实的怀里,被紧紧护住,滚落……
“小小洛——”
就像圆滚的木头从楼梯上一个台阶接着一个台阶的滚落下去,一个一个台阶磕在小小洛身上,振感传到我身上,我张开眼,看见的是小小洛皱紧的脸,红肿而痛苦!!
“阿飞少爷……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你要相信我……”小小洛在我耳边轻声说道,断断续续,难掩痛楚,我听得落了泪……
傻瓜小小洛,他不知道他在救我的那一瞬间已经泄漏了一个秘密,那是一个即便外人看不出,我却能感应得到的秘密……
“晓雪!!”
“丫头!!”
“小姐!!”
“小小洛!!”
伴随着晓羽他们一声又一声惊呼,我和小小洛滚落在地。落地瞬间,小小洛的头重重撞击地面,发出一声闷哼,他昏厥过去。
“小小洛……小小洛……”我一动也不敢动趴在小小洛身上,轻声呼唤着他。我不知道他摔倒那里了,怕自己一动,会加重了他的伤情。
“晓雪!”
“丫头!”
“小姐!”
“你有没有怎么样?”
晓羽他们会武功,三跳两跃便到了我们身边,焦急地望着我们,关心我有没有事。
“你们别管我,快帮我叫大夫来看看小小洛有没有事?”
我焦急地说道,晓羽立刻吩咐小龙去请大夫。而他和朱见随因怕伤到小小洛的筋骨,费了好大的劲才将被他死死护着的我从他身上移开。
“小小洛——”傻从楼上冲了下来,跪到小小洛身旁。看见昏迷的他,他伸手想去碰他,却又怕伤了他,惶惶不知所措。
晓羽检查着小小洛身上的伤时,傻跳到我身边,将气出到我身上,“你这个坏……”
我默默看着他,等着他撒气,他却在吐出只言片语后,像一个得不到对方回应的泄气皮球,瘪了下去。
“丫头,我看过了,他身上没什么大碍。昏迷可能是头部受到撞击导致的,这个就留给大夫他们去处理。你我不能久留,还是走吧!”
“嗯。”我担忧地望了一眼小小洛,再看了一下傻,点点头。
晓羽一听我要离开,回头看看我,张了张嘴,没说。倒是小龙开口问道:“小姐,你要去哪里?”
“我有些事没办完,要去办!”我简便答道,对于小龙来说我是主,无须对他交代一清二楚。
“晓羽,他们两就麻烦你,我还有事先告辞!”
晓羽点点头没说什么,只是问了我一句:“晓雪,我们还有见面的机会吗?”
我不懂晓羽为何这样问,但是我点了点头,说:“有!”我们是兄妹,总不会为了那个假冒的人,一辈不见吧?
至于傻……
他咋呼着我害了小小洛,没等小小洛醒来不准我离开。我没有理他,跟着朱见随离开了……
小小洛隐藏了武功……那傻呢……
------转载自柳风拂叶


